至尊的重负:华夏衣冠和天子六冕

摘 要

总之一句话,古人穿什么、戴什么都是有人管的、有讲头的。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基本特点:凡事都有规矩、讲究,所有规矩、讲究都能溯源到思想体系。穿衣戴帽的这套讲究就叫做“华夏衣冠文明”。

现年四十岁以上的人,如果问他古代人穿成什么样,他脑子里跳出来的多半是戏曲里的形象:纱帽、长袍、水袖、高底靴子。同样一个问题若是问四十岁以下的人,他脑子里跳出来的八成是古装电视剧里常见的样子:披着帅气的头发,穿着开襟大氅,里面是箭袖长袍,关键是肩膀上居然还有上翘的垫肩。

一、华夏衣冠文明

这两个形象当然都不对,前一个好歹还是根据明朝人的装束艺术加工出来的,后一个则完全是无知的剧组服装师按照现代审美臆造的。真正的古人,他们的服饰是极其严格和严谨的。首先,不同的朝代都有着各自鲜明的特点,这些特点由各自后面的历史背景决定;其次,古人绝不是想穿什么就能穿什么,也不是穿得起什么就能穿什么,着装有着一整套的规定,这套规定由它后面的意识形态背景决定。总之一句话,古人穿什么、戴什么都是有人管的、有讲头的。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基本特点:凡事都有规矩、讲究,所有规矩、讲究都能溯源到思想体系。穿衣戴帽的这套讲究就叫做“华夏衣冠文明”。

清朝入关不久就强推“剃发易服”,要求汉人剃头梳辫子,脱下交领深衣款的长袍改穿圆领对襟款的旗装,“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政策在历史上留下了极为蛮横的一笔。一般人理解清朝的这个政策,多停留在“野蛮”“血腥”这种情绪化的判断上,殊不知这实在是清初统治者极为高明的一个政治手段。满洲以区区十几万八旗入关,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地捡到如此大的一个“漏”,居然不旋踵得了天下,当然它也立刻要面对汪洋大海般的汉人的仇视。对于多尔衮这样的厉害角色来说,如何能迅速击溃汉人的心理,让他们成为满洲人的顺民是当务之急,“剃发易服”就是最厉害的一招。

汉文化素来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这是孝道。而汉人素以孝为百善之先,为立身、立国之本,“剃发”便是让汉人在自己的生命和立身、立国之本之间进行选择,也就是在命与义之间做选择。果然,事实证明大部分人还是更在乎生命,无法“舍生取义”。那么自然,在满人面前活下来的汉人,实际已经自认为一群偷生舍义之徒,他们还凭什么扮演反清的“义士”呢?

而“易服”则是逼汉人在生命与“虏”的身份之间进行选择,因为脱下的不只是一件交领长袍,而是汉民族的身份认同,就是要抛弃华夏的“衣冠文明”;穿上的也不仅仅是一身简单的长袍马褂,而是曾经无比鄙视的胡虏标志。如此一来,汉人自己也就变成了胡虏,那就乖乖地做新朝顺民吧。两千多年前,孔子曾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连披着头发、右领压左领都是华、夷之间的红线,更别提这“剃发易服”了。可见,“华夏衣冠文明”处于古代中国文化的多么核心的位置上。

至尊的重负:华夏衣冠和天子六冕

新疆阿拉尔出土宋代灵鹫球纹锦袍

至尊的重负:华夏衣冠和天子六冕

清乾隆明黄缎绣五彩云十二章金龙朝袍

说到底,如何穿衣服能成为事关华、夷和民族气节的大事,绝不在于这套衣服的式样本身,而在于服装款式以及穿戴规则背后的礼制。礼制之行首先在明尊卑,然后再处以礼。明尊卑最直观的方式之一就是服饰,在这里我们已经不单单说服装,而是说服饰了,因为除了衣服、鞋帽,与它们相配的饰品也担负着表明身份等级的工作,特别是玉器。给不同等级的人规定不同等级的服饰,这就是明尊卑;同时又规定了相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应该穿着不同的服饰,这就是处以礼。

《二十四史》里,每一个朝代都会有一部《舆服志》,里面会详细说明本朝的服饰制度,通常会这么分类:按人员分为皇室和文臣、武臣;按等级分为皇帝、太子、皇后、皇子、后妃、宗室;然后是按品级分成的官员;按服饰使用的场合分为礼服、吉服和常服,当然这三种还要再划分为冬服和夏服。可以说不厌其烦、异常精细,足见尊卑之分必须无微不至,服饰上的一点点小变化后面都有“礼”的眼睛在看着。

二、 天子六冕之玉

作为这些服饰制度最高级别也是最集大成的就是天子的冕服制度,玉在这个制度里堪称重量级角色。冕就是天子头上那顶一块大板、前后都垂着玉珠帘的帽子,它的学名应该叫“冕冠”,也就是“冠冕堂皇”里的冠冕。而实际上这个东西最早不是只有天子才能戴的,大小官们只要够一定的级别都能戴。服是天子身上的衣服,就是俗称的“龙袍”了,不过在中国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那上面并不全是龙。让龙在衣服上大面积地翻来滚去是明清皇帝的爱好,其他朝代皇帝的衣服上,龙是和其他多种纹饰混搭在一起的,它们统称章。

至尊的重负:华夏衣冠和天子六冕

晋武帝冕服图 据阎立本《历代帝王图》绘

天子在不同场合穿戴不同级别的冕服,这个级别往往就由章的数量来区分,最高的级别是十二章,冕服共六种,分别穿戴于六种不同级别的场合。

至尊的重负:华夏衣冠和天子六冕

清帝朝服上的十二章刺绣

 

至尊的重负:华夏衣冠和天子六冕

明鲁王朱檀墓出土九冕旒

1.天子之冕旒

至尊的重负:华夏衣冠和天子六冕

2.诸侯、臣子之冕旒

至尊的重负:华夏衣冠和天子六冕

根据冕服制度:凡是地位高的人可以穿低于规定的礼服,而地位低的人不允许越位穿高于规定的礼服,否则要受到惩罚。如此复杂之一套冕服制度真令我们现代人有窒息之感,它应该能让我们牢牢记住一件事:玉是天子身份的第一象征,至尊们的重负真的是从头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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