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礼器的玉璜与玉琥:说琥

摘要

要知道,一件玉器会鲜明地体现出其所诞生时代的风貌,更会进一步地折射出那个时代的民族精神和审美情趣。烈烈的炎汉、开放的唐、雍容的宋、拘谨的明、热闹的清,都在各自时代的玉器里展示着自己的特点。我们现在看各个朝代的玉器,不但能看出中国人于斯时的精神状态,还能挖掘出其时之社会思想,更能映射出中国历史发展的经脉。而玉器从重性灵到重庄严;再到重雅致;最后流于艳俗。中国审美情趣和美学、哲学观的演化轨迹,也可以在其中一览无余。

公元前257年,秦国攻打赵国,围困了赵都邯郸,赵国向魏国求救。魏安釐王派大将晋鄙将兵十万救赵,但却观望不前,实际是打算两相渔利。赵国危急,乃动用裙带关系:赵国的平原君向自己的小舅子,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求救。信陵君按照门客侯嬴的计策,求魏王的宠姬偷出了魏王的兵符。信陵君持此兵符往代晋鄙,晋鄙合符但却有怀疑,信陵君的门客朱亥以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信陵君选军八万以攻秦军,解了邯郸之围。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故事——窃符救赵。在这个故事里,有一个核心的小物件:一国之君要带着它睡觉;信陵君要走女人路线,行偷盗之事来得到它;十万大军因它而或攻或守。这个威力极大的东西叫做兵符,在古代一直使用,通常用金属制作成老虎之形。它分为能精确扣合的两片,君与将各执一片,只有两片相合才代表是君主之意旨。这就是古代象征着兵权和征伐的虎符。而这个虎符,居然就是六器最后一个——玉琥的原型。

一、琥从兵符来

这里先来看一下,汉儒如何解释,为什么会选这六种玉器作六器。《通典·吉礼一》里说:“礼神者必象其类。珪锐,像春物生也,半珪曰璋,像物半死也。琮八方,像地也。琥猛,像秋严也。半璧曰璜,像冬闭藏,地上无物,唯天半见耳”。这段话的意思是:用来礼五时之神的东西首先必须与它所礼的神相像。玉圭有尖角,就像是万物发芽破土而生,所以代表春季;玉璋等于半圭,象征万物已经到了最旺盛的时候,辨证地看已经要开始进入枯败的阶段,其实已经半死了,也就是夏季;琮的“象八方”我们解释过;琥是虎形,老虎威猛,秋天主肃杀,要用最凶猛、杀伤力最强的百兽之王来比拟;璜是半璧,冬天万物凋零,大地一片空茫,世界就如同只剩下一半了,因此用半壁之璜来象征。

从上面这段文字来看,汉儒本身就是逻辑比较乱的一批人。他们在如此严肃、重大的一件事上居然随心所欲,根本就没有定出一个统一的标准。这六种玉器:有的是样子像就可以用(如琮);有的是意思像就可以用(如琥);还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像,只要跟另一个有逻辑关系就成(如璋)。这段话如同画蛇添足,恰恰证明了六器之选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些理由。相反,是设好六器之后,再翻回来量身定做了这些理由,以合乎儒家凡事皆与“义理”相合的主张。至于六器的由来,其实我们已经在“说璜”里分析得很清楚了:璧、琮、圭、璋四样本来就是周代真实使用的礼仪之器,只需要再添上两件给北方和西方。于是按照上面总结的那三条原则,玉璜符合第一条和第三条,就站住了礼北方的位置;而玉琥符合第二条和第三条,就站住了礼西方的位置。

河南光山出土春秋玉琥

这个分析是站得住脚的,因为在《周礼》中本身就存在一个证明:《冬官·考工记》里,记载了璧、琮、圭、璋的各种尺寸和用途,可璜与琥却完全未见。《考工记》本是一部独立的书,是战国时期记述官营手工业各工种规范和制造工艺的文献,记述了齐国关于手工业各个工种的设计规范和制造工艺。西汉时,因《周礼》的“冬官”篇佚缺,河间献王刘德便取《考工记》补入。因此,《考工记》里不存璜与琥,直接证明了东周时期的玉礼器里确实没有它们,只有另外四种。

《说文解字》,琥:“发兵瑞玉,为虎文”。这里的文当“纹”来讲,就是说琥并不是专门按照铜虎符的样子仿制出一个玉的虎符来当礼器,而是本来就有一种叫做“琥”的玉兵符存在,而这种玉兵符倒不一定是虎形,而是身上琢刻了虎纹。这不禁让人想到了玉璋,在《周礼》里明确记载了“牙璋,以起军旅,以治兵守”。其注曰:“牙璋,若今之铜虎符。”这就是说,在古代,曾经存在着两种玉兵符,一种是牙璋,一种是玉琥,而这两种兵符最终都入选了六器。这就证明了我们所分析出来的第二条原则:“如果确实再也找不出有神器基因的了,那么就看它是否与现有器物沾亲带故或者渊源深厚,就像璋和圭的关系”。圭与璋的逻辑关系有两层:一是兵器之间的关系,也即玉斧和玉刀之间的关系;二是权杖与兵符之间的关系,一个代表整个王权,一个代表王权里的兵权。那么很明显,玉琥与圭和璋都发生了逻辑关系:首先它和玉璋一样,都是兵符;其次也是和玉璋一样,同玉圭是权杖与兵符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兵符的名气和重要性只会比组玉佩大,不会比它小,所以第三条原则也完全符合。是以玉琥进入了六器行列,昂首居于西方。

河南浙川出土春秋玉琥

二、琥形溯源

玉琥的来龙去脉至此似乎已经清楚,但又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玉琥理论上是片状的虎形玉器。它的问题与玉璜类似,就是传世或出土的玉琥两端都带孔,这明显又是一种串绳的配饰,即使它是从兵符而来。况且,《说文解字》对于琥的解释是说它为虎纹,而并没有明确说它是虎形。这就给玉琥的虎形从何而来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

战国玉琥

玉琥的存世量不大,而与之相似的各种龙形佩所发现的要比玉琥多得多。这不由不让人怀疑玉琥也许是龙形佩的一种演绎之物,恰巧龙形佩也是组玉佩里最重要的配件之一。从东周开始,组玉佩不再挂在人的脖子上,而是拴在革带之上。这样,组玉佩的形态就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一个复合型大项链,而是可以任意搭配,充满创造力和艺术气息的大型玉器组合物,结构类似于风铃。西周组玉佩除玉管、玉珠以外,大型配件只有玉璜的单调格局也为之大变,出现了多种大型片状玉器加入到组玉佩里。

龙形佩就是这些大型片状玉器里最为亮丽、出众的一种。它总体上是一条翻滚、腾跃的“S”形龙,身上琢刻各种复杂的纹饰,显出非凡的气势。而此种玉佩之龙头,很多在我们看来算不上龙头,更像是商代玉器里的虎头。因此,有理由相信,这也许是由商代虎形片状玉器,与周代越发成熟的龙形融合产生的新的玉佩。当非虎形的玉琥成为了六器,为了让它符合“琥猛,像秋严也”的标准,它必须成为虎形。我们都知道,借鉴一种现成的器形,远比重新创造一个器形容易得多,所以,新的虎形玉琥的问世,很可能就是借鉴了有虎形器基因的龙形佩,而龙形佩上那两个系绳的孔也就此被照搬下来放在了玉琥身上,虽然玉琥不会在组玉佩中出现。

湖北随州曾侯乙墓出土战国早期玉龙形佩

安阳妇好墓出土商代玉虎

春秋玉琥

 

这就是玉琥从它本尊到成为礼西方之器的一段嬗变历程,确乎充满了戏剧性和喜感。而至于“以白琥礼西方”之“白”,则是六器中我们最不用多做研究的,当然就是中国后两千年玉文化里的王者——和田白玉了。

 



历史文章推荐:

weinxin
玉满斋微店
玉满斋官方认证微店,玉满斋品质保证全部为天然玉器,假一罚十,五年口碑相传!
玉满斋 独山玉 冰种 飘花 平安扣
金明珠珠宝,京东直营,厂商批发!
心欣翡翠-缅甸A货翡翠挂坠/吊坠/手镯/镶嵌工厂价销售
和田玉鉴定师与和田玉投资培训课程

发表评论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

用QQ信息填写